火势比她想象的要快的多，而更要命的是，屋子里的烟越来越多。

    沈乔每呼吸一口，有三分之二都是烟。

    不到一分钟，她便觉得鼻子里难受的厉害，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力量越来越弱了。

    最后她好不容易爬到了门口，火势却已经烧出来了。

    “咳咳……咳咳咳……”沈乔趴在门口，浑身软弱无力，感觉呼吸道里都着了火似的。

    眼前更是一阵阵的泛晕，连睁开眼睛都变成了一件很难的事。

    “咳咳，宫则……宫则……”她不断的喊着宫则的名字，绝望一点点的蔓延四肢百骸。

    没想到，熬过风雨之后，还是风雨。

    是谁说的，风雨之后就能看见彩虹的？

    她还没来得及看见彩虹，这就要嗝屁了吗？

    想她沈乔，从出生就是个错误的开始，她的生命里，除了沈父和宫则，再没有一丝温暖。

    这一辈子的经历，如电影般从她眼前一掠而过。

    那些画面，熟悉的，陌生的，最近的，很久之前的……一幕幕，从她眼前划过。

    要死了吗？

    沈乔悲催的想，如果这辈子她就这么嗝屁了，下辈子还会再遇到宫则吗？

    模糊中，她好像看见了乔雪珊的身影，她站在一片漆黑里，正朝自己招手。

    而她的身边，还站着沈父。

    他们都在朝她招手，“乔乔，过来啊，过来啊……”

    沈乔觉得身子变轻了许多，不由自主的朝他们飘过去。

    “爸爸，妈妈。”

    乔雪珊轻轻的抱住她，“对不起乔乔，妈妈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沈父站在旁边，笑的慈祥温和，“爸爸也保证。”

    沈乔满足的笑了，“以后我们一家三口永远也不要分开了，我也有爸爸妈妈了，太好了。”

    “乔乔乖……”

    “乔乔！乔乔！”模糊的声音，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那是……宫则的声音？

    沈乔回头，可四周全都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

    乔雪珊和沈父牵着她，“乔乔，快走吧。”

    沈乔摇头，“你们听见宫则的声音了吗？”

    他们没有回答她，只是催着，“乔乔，快走吧。”

    沈乔摇头，站在那不走了，“我听见宫则的声音了，我要回去找他。”

    “乔乔，跟爸爸妈妈走吧。”

    “不。”沈乔摇着头，一步步的往后退，“没有我，宫则会很伤心的。而且，我现在也是一个母亲了，我不仅有宫则，还有了小宫亦，我不能丢下他们。”

    沈父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和乔雪珊远走了。

    沈乔哭了，但是她睁开眼的那一刻，看见了宫则。

    他冒着大火，赶到了她的身边。

    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是一个劲的流眼泪。

    他一把将她抱起，牢牢的护在怀里，“乔乔不怕，我来晚了。”

    耳边，是他喃喃温柔的语调，沈乔靠在他怀里，呼吸越来越重，头也越来越重。

    她只是抓着他的衣袖，低低地说：“宫则……别……别丢下我。”

    宫则皱眉，抱她更紧，“不会，我带你出去。我们回家。”

    沈乔点点头，合上沉重的双眼，昏睡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乔猛地睁开了眼睛。

    周围很安静，有清风拂过面颊，空气中是熟悉的味道。

    她微微侧首，看见阳光从窗外洒进来。

    沈乔抬起左手，她没死，她还活着。

    婴儿呀呀的啼哭声刺入耳膜，沈乔偏头，就看见佣人抱着小宫亦走了进来。

    “太太，您醒啦？小少爷一直闹，我都快抱不住了。”佣人十分苦恼。

    沈乔坐起身子，伸出双臂，“给我吧。”

    “好。”佣人把小宫亦递了过来。

    小家伙不知道闹了多久，鼻头红红的，眼角还有泪水。在佣人身上的时候，总是不安的，一进沈乔怀里，立刻变得安静乖顺下来。

    小家伙用肉嘟嘟的小脸，蹭了蹭母亲的怀抱，安然的睡着了。

    沈乔看见他这个样子，心早就融化了。

    她伸手轻轻抚过他的小脸儿，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

    佣人站在旁边说道：“从昨天晚上开始，小少爷就一直在闹，果然还是母亲的怀抱最有安全感，一到太太手里就不哭了。”

    沈乔笑笑，抬头问：“先生呢？”

    “哦，老爷子来了，在楼下跟先生叙话。”

    沈乔点点头，就看见房门处，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

    宫则阔步而来，床身微陷，他温柔的目光随即笼罩下来，“可感觉哪儿不舒服？”

    沈乔摇摇头，“都挺好的。”

    顿了顿又问：“楚仲杰……”

    宫则眸色深了深，“冲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断气了。”

    她是亲眼看着那刀子没入楚仲杰的身体的，纵然早就有准备，但确切的听见他已经死了的消息，沈乔的心里还是有种说不出来的难过。

    宫则握住她的手，“葬礼我已经在准备了，等你身体好了，随时准备。”

    “嗯。”沈乔点点头。

    宫则又道：“曲靳洲没死，伤的挺重，我安排人送他去医院了。”

    对于曲靳洲来说，做了这么多事，不死才是最糟糕的吧。

    沈乔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吸了点烟，幸好宫则及时闯进去，不然可能真的就嗝屁了。

    楚仲杰的葬礼定在三天后。

    灵堂、墓园等一切事宜，都由宫则一手安排。

    沈乔思索了很久，决定在葬礼前，去找一下楚夫人。

    车停在一处破旧的巷子楼前，四面显示着这里的破败，这里偏离市区较远，很少看见人路过。坑洼不平的路面里，积了不少带着臭味的脏水。

    沈乔跨越那条小巷子，最后停在了一扇门前。

    抬手敲门，大概过了一分钟，才有人来开门。

    楚夫人还是那个楚夫人，只是身上的穿着，不再像之前那么华丽，头也只是随意的盘在头上，还散下来几缕。脸上没有化妆，褪去华丽和贵重，所剩下的只有平常妇人的破败和颓废而已。

    大概是生活忽然间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至于那双温柔的眼睛里，都染上了一层朦胧的茫然死灰。

    她打开门，看见沈乔和伊莎站在外面时，愣了一下，眼睛里有什么层层漾开来。

    “怎么是你们？”

    语气很怪，听不出是友好还是敌意，但绝对不是欢迎的口气。

    沈乔说明来意，想请她们三天后出席楚仲杰的葬礼。

    在听见楚仲杰的死讯时，楚夫人只有短暂一秒的怔愣，旋即拒绝，“我们不会去的。”

    说着，就要关门。

    沈乔抬手抵住门，“毕竟夫妻一场，我还是希望您能出席。”

    在沈乔看来，人死为大。

    虽然楚仲杰做人不怎么样，但是毕竟已经死了，再大的仇怨对于她来说，也可以随之一并烟消云散了。

    楚夫人看着她，眼中带着迷惑不解，“我不明白，他做了那么多错事，从未将你当成亲生女儿，你不恨他吗？怎么还能站在这里，请我出席？”

    在楚夫人看来，这不合常理。

    如果她是沈乔，这辈子跟楚仲杰老死不相往来。

    就是死了，也不想去见一面，更莫说送最后一程。

    “人已经死了，毕竟我骨子里流着他一半的血。”沈乔说。

    楚夫人愣住。

    她没想到，沈乔这么善良。

    顿了顿她道：“抱歉，我们不会去的。请你离开这里吧。”

    说着，急匆匆又要关门。

    就在这个时候，屋子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喊叫，凄厉又骇人。

    沈乔和伊莎都是一愣，楚夫人咬咬牙，“你们快走吧。”

    话音刚落，她身后响起砰的一声闷响。

    沈乔目光稍偏，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她身后。

    一个矮柜倒了下来，上面的东西洒了一地，而一个散乱着头，穿着睡衣的身影从地上爬起来，直接朝楚夫人冲了过来。

    她从楚夫人身后扑过来，一把抓住了楚夫人的头。

    楚夫人啊的一声尖叫，头被扯散开来的同时，人也往后踉跄了几步。

    沈乔下意识的伸出手，拽住了楚夫人，才让她没有摔倒下去。

    可是那个疯子一样的身影还是扑了过来，妄图再抓住楚夫人的头，只是因为抓不到而情绪抓狂，双手不停的乱抓，甚至抓破了楚夫人的脸。

    楚夫人也不反抗，只是想制止。

    沈乔实在看不下去了，“伊莎。”

    伊莎点头，走过去，三两下就钳制住了那个疯子。

    沈乔这才走过去，蹲下身搀扶起楚夫人，“你没事吧？”

    怎么会没事呢？楚夫人的脸上被扣破了好几道口子，最危险的一处伤口就在眼睑上面。

    只要再往下一点点，就能扣到她的眼珠。

    这伤，看着真是触目惊心。

    可楚夫人还是摇摇头，云淡风轻的说了句，“我没事。”

    “放开我，放开我……”身后，传来疯似的喊声。

    沈乔回头，就看见伊莎正用一截绳子，麻溜的将那个乱伤人的疯子绑起来。

    楚夫人看见，立刻惊呼一声，“不要！”

    然后挣开沈乔的手，踉跄着脚步冲了过去。

    “不要，不要。”楚夫人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解绳子。

    伊莎拦住她，“楚夫人，解开绳子，她还会再伤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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