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她为何会无缘故地流泪。
酒劲上来。靖川有些困乏,低声道:“伸手。”卿芷将手伸至她面前,被轻轻握住。她浑身轻轻颤着,直至这刻才平静下来。暖和到发烫的手心,紧贴卿芷的手背。贪恋这份凉意,手指不断轻轻摩挲着。卿芷的手腕僵住,不好动弹,任她这般握住,想起她们刚刚那个吻,微微地不自在。被咬破了的下唇还有些热辣辣的疼,凉气嘶嘶掠过。
靖川又道:“靠过来一点。”半醉间,恰好,能有借口短暂忘却不虞。她垂下眼睫,在灯烛映照下,眸光盈暖。卿芷稍稍倾身,乌发流泻,又遮去这寸光泽。靖川抬起手,指尖按在她唇上,正是伤口处,轻揉着。
之前难自控的欲望在此刻消弭。指尖轻柔的动作,仿佛才是一枚很干净代了亲吻的吻。
“我真的很喜欢你,想把你留在身边。这句话说了那么多次,你仍不信。”靖川笑了,“痛不痛,要血吗?”
不等卿芷回答,对拒绝无兴趣,她平静道:
“床下放了锁链。等我睡着,你用它把我缚住。本来是该让妈妈来,不过她忙着,只好劳烦你了。”
“为什么?”
“你只管做就好了。”
靖川闭起眼,只是握着她的手。不再说话,她便很快睡着了。
卿芷等到她呼吸彻底平稳后,才抽回了手。她拿着烛火,蹲身往下一探,竟真有一个匣子。上面并未落灰,打开后里面放着副结实锁链,仿佛用以锁住猛兽,铁光冷冷。是能将少女紧紧限制在床上的长度。
她沉默半晌,最终将其合上,放回。
转身朝向那幅被遮住的画像。
一步一步。
烛火葳蕤。卿芷走到画像前,手捏住红布边沿。
不过片刻,用力一扯!
哗啦的风声熄灭了烛火,熄灭了一切光彩。
但那一霎,已看清了。尽数看清了。
踉跄后退几步。惊涛骇浪,轰鸣,炸开落定的死灰,漫天间回忆纷至沓来。画像上的人,仍静得美好,微笑凝望前方。一位棕褐鬈发、鲜红眼珠的西域女人,戴华光冠冕,不怒自威;与她紧紧交握着手的另一位女人,中原人的莹白,中原人的乌发,温文尔雅,眼似两点浓墨,淡淡地望着她。
在她耳下,一对如出一辙的碧琉璃坠子,清凌凌地犹闪着光。
毛骨悚然。
她见过。
她见过她们。
她想起来。一切不必再寻,就藏在她自己这里。她想起来。却为时已晚,覆水难收。
但她仍是,想了起来。
.....
夜半。
万籁俱寂,羽翼扇来呼呼风声,一道人影自望台处降落。
是桑黎。
女人的倦容,在闻见残留酒气的一瞬,倏然凝重起来。酒气淡了,再藏不住其下,馥郁到异常的玫瑰甜香。
太甜了。甜得发腥,血气乍现,一浪一浪割着她的脸,抚过身子,咬在后颈,无色无形,凶猛地把她吞在玫瑰花丛里。几乎被这阵浓烈的信香慑得挪不动步子。桑黎深吸一口气,顾不得其他,急忙振翅往靖川的寝殿奔去。
她的信期来了。
沿途都散落着幽幽的玫瑰香,守卫已被命令离开。呼啸的风声,袭到门前。
推开时,香气无声怒吼着扑上,将她压倒。
心一点一点重下去,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地沉落了。
寝殿内,靖川背对着她,白袍染血,猩红怒放,背上双翼羽毛凌乱,金黄犹如燃烧着,明亮足以灼伤人的双目。她手中紧握银白蝶刀,赤足站在地毯上。旁边,琉璃瓶摔碎,裂成数片。
遍地狼藉。
血、羽毛、碎片,狂乱地,在这令人喘不过气的浓香中残喘着,渗出妖异的冷,触目惊心。
少女回过头,发现了她。
双眼像方从地狱里爬上人间的恶鬼。红惨惨一片。
对视间,桑黎却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五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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