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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囚心鎖顏:龍闕之下 第三十一章紅蓮噬心

第三十一章紅蓮噬心

    战马在夜色中疾驰,马蹄声如鼓点般急促。
    晏清歌紧紧抱着怀中昏迷的戚澈然,不敢有丝毫松懈。她的左臂伤口还在渗血,被风一吹,疼得她直抽冷气。
    但她顾不上这些。
    身后的廝杀声已经渐渐远去,火光也变得模糊——那是戚霜还在以一敌千,为他们争取逃命的时间。
    「然然,再坚持一下……」
    她低声呢喃,声音被风撕成碎片。
    「很快就到接应点了……」
    然而,战马突然开始躁动不安。
    它的步伐变得凌乱,不断发出低沉的嘶鸣,彷彿感知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晏清歌皱起眉头,她抬头望向前方——
    夜色依旧漆黑,道路依旧空旷,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她的鼻尖却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那香味很淡,淡得几乎无法察觉,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熟悉感。
    她低头看向戚澈然额前的破邪铜镜——
    镜面上的光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彷彿有什么东西正在干扰它的力量。
    不好。
    晏清歌的心脏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怀中的戚澈然开始不对劲起来。
    他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苍白的肌肤上泛起一层诡异的潮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紊乱。
    「唔……」
    他在昏迷中发出低哑的呻吟,眉头紧皱,彷彿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晏清歌低头一看,心脏骤然收紧——
    戚澈然腹部的那朵红莲印记正在疯狂地跳动,猩红色的光芒透过衣衫,在夜色中妖异地闪烁。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彷彿有什么东西正在甦醒。
    与此同时,空气中的甜香也越来越浓——
    龙涎香。
    是龙涎香的味道!
    晏清歌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前方的道路上,不知何时出现了点点猩红。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朵,散落在道路两旁。
    但随着她们的前进,那猩红色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最终匯聚成一片血红色的花海,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将前方的道路彻底封锁。
    红莲。
    漫山遍野的红莲。
    它们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花瓣上彷彿沾染着鲜血,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腥甜。
    「怎么可能……」
    晏清歌的声音微微颤抖,这里明明是楚国境内,距离秦境还有上百里,怎么会有玄夙归的红莲?
    除非——
    她从一开始就在这里等着。
    「我的雀儿,你以为逃得掉吗?」
    一道慵懒而魅惑的声音从花海深处传来,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晏清歌猛地勒住繮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惊恐的嘶鸣。
    花海中央,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黑金龙袍在无风中猎猎作响,十二旒冕冠下,一双冰冷的竖瞳在月光中闪烁着饜足的光芒。
    玄夙归。
    她就那样站在花海之中,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黑色雾气,彷彿从地狱深处走出的女魔神。
    她的出现,让这片血色花海变得更加妖异,所有的红莲都在向她俯首,彷彿在朝拜它们的主人。
    「不可能……」
    晏清歌的声音沙哑而绝望,「你怎么会在这里……」
    玄夙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朕说过,只要那朵红莲还在他身上——」
    「他就永远逃不出朕的手掌心。」
    她的目光越过晏清歌,落在戚澈然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痴迷与佔有慾:
    「我的雀儿,你看起来好热啊……」
    「让朕来帮你降降火吧。」
    她轻轻抬起手指,虚空中划过一道玄奥的符文——
    「啊!」
    戚澈然猛地睁开眼睛,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他的左眼中金光大盛,瞳孔竟然变成了竖状,那朵红莲印记也在他腹部疯狂跳动,彷彿要破体而出。
    「然然!」
    晏清歌惊呼一声,想要抱住他,却被他猛地推开。
    戚澈然从马背上跌落,踉蹌着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僵硬而机械,眼神空洞,彷彿失去了灵魂的傀儡。
    「然然?」
    晏清歌翻身下马,小心翼翼地向他走去。
    「是我,阿晏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戚澈然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嘴角却勾起一抹不属于他的笑容——那笑容冰冷而残忍,与他往日的温润截然不同。
    「杀了她。」
    玄夙归的声音轻柔而魅惑,彷彿在哄骗一个孩子:
    「我的雀儿,杀了她,你就永远属于朕了。」
    话音落下,戚澈然的身体骤然弹射而出!
    他的动作不再是那个文弱贵公子的优雅,而是带着某种掠食者的狠厉与精准,左手成爪直取晏清歌的咽喉。
    晏清歌侧身闪避,却没有抽刀。
    她的短刀就掛在腰间,只要拔出来,只要挥出去——
    以她的身手,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制住他。
    刺穿他的手腕,他就无法再攻击。
    削断他的脚筋,他就无法再追来。
    可是她做不到。
    她寧愿被他打,被他伤,被他杀——
    也不愿意在他身上留下哪怕一道伤口。
    「然然,是我!」
    她一边躲避,一边嘶声呼喊:
    「阿晏啊!你看看我——」
    话未说完,戚澈然已如幽灵般逼近。
    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握住了她腰间的匕首,猛地抽出——
    「噗!」
    匕首在她腰侧划出一道血痕。
    晏清歌闷哼一声,踉蹌后退。
    鲜血顺着伤口流下,染红了她的衣襟。
    她本可以躲开的。
    以她的反应速度,她完全可以在他抽刀的瞬间格挡、反击、夺刀——
    但她只是退了一步。
    因为躲开意味着要推开他,格挡意味着要伤到他,反击更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玄夙归站在花海中央,欣赏着这场残忍的「表演」,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有趣。」
    「明明有还手之力,却甘愿被他伤害……」
    「晏清歌,朕倒是小看你了。」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
    「不过这样也好——朕倒要看看,你能为他忍到什么程度。」
    她的手指轻轻一挥,戚澈然的动作骤然加快。
    这一次,他的攻击更加兇狠,更加致命——
    匕首划破空气,直刺晏清歌的心口。
    晏清歌侧身闪避,匕首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她还是没有还手。
    戚澈然的攻势越来越猛,她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
    手臂、肩膀、腰侧、大腿……
    鲜血浸透了她的衣衫,她的动作也越来越迟缓。
    但她的眼睛始终盯着戚澈然——
    盯着他那双被金光笼罩的眼睛,盯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挣扎与痛苦。
    「然然,我知道你还在那里……」
    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哀求:
    「我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
    「所以求你……醒过来……」
    戚澈然的动作微微一滞。
    他的右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嘴脣微微颤抖:
    「阿……阿晏……」
    「快……快跑……我控制不住……」
    「求你……跑啊……」
    但很快,那丝清明便被金色的竖瞳淹没。
    他的身体再次被玄夙归控制,举起匕首,向晏清歌的咽喉刺去。
    晏清歌没有躲。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匕首越来越近,看着那冰冷的刀锋即将刺入她的喉咙——
    「够了。」
    玄夙归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无聊。
    戚澈然的动作骤然停止,匕首悬在晏清歌的喉咙前,只差一寸。
    「朕本以为你会反抗的。」
    玄夙归缓步走来,黑金龙袍拖曳在血色的花瓣上:
    「没想到你竟然蠢到这种地步。」
    她的手指轻轻抬起,虚空中的红莲花瓣骤然暴涨。
    无数藤蔓如同毒蛇般从地下窜出,带着腥臭的气息,向晏清歌缠绕而去。
    晏清歌躲闪不及,被藤蔓缠住了脚踝,重重摔倒在地。
    更多的藤蔓蜂拥而至,将她的四肢死死缠住,倒刺深深刺入她的肌肤,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然然……」
    她挣扎着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戚澈然。
    他的手中依然握着匕首,刀尖正对着她的心口。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如雨般滑落——他在用尽全力抵抗玄夙归的控制。
    「不……」
    他的声音破碎而低沉,充满了痛苦与挣扎:
    「我不能……」
    「你敢违抗朕?」
    玄夙归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而残酷:
    「那就看着她死在你面前吧!」
    话音未落,她抬手一挥——
    一道黑光如离弦之箭,直射向被藤蔓缠住的晏清歌!
    「阿晏——!」
    戚澈然惨叫出声,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疯狂。
    就在黑光即将击中晏清歌的剎那——
    一声凤鸣,划破长空!
    「鐺——!」
    一杆长枪从斜刺里杀出,精准地挡住了那道黑光。
    枪身与黑光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衝击波将周围的红莲尽数震碎。
    「谁?!」
    玄夙归的脸色骤变,她猛地转头——
    月光下,一道身影踉蹌着从夜色中走出。
    那身影狼狈至极——
    玄铁重甲千疮百孔,像是被无数刀剑反覆蹂躪过;鎏金凤首肩甲只剩半边,另一半不知遗落在哪片战场;高束的马尾早已散乱,被汗水和血水黏在脸上。
    她的每一步都在滴血。
    脸上的、手臂上的、腰腹间的……鲜血顺着甲冑的缝隙不断渗出,在她身后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血红脚印。
    但她还在走。
    一步。
    一步。
    一步。
    彷彿身后有千军万马在追杀,又彷彿前方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在等待。
    戚霜。
    她活着从叁千秦军中杀了出来。
    「二姐!」
    晏清歌又惊又喜,声音都在颤抖:「你怎么……」
    戚霜没有回答。
    她一枪挑开缠住晏清歌的藤蔓,动作依旧凌厉,只是收枪时手臂微微发颤,泄露了她已近油尽灯枯的事实。
    「叁千秦军而已。」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却依然带着戚家人特有的傲气:
    「还不够给我戚家的枪祭旗。」
    玄夙归的竖瞳微微收缩。
    她上下打量着戚霜,目光从她残破的甲冑扫到她苍白的嘴脣,最后落在她依然锋利的眼神上。
    「有点意思。」
    她的语气中竟带着一丝欣赏:
    「区区凡人之躯,竟能从朕的叁千玄甲中杀出来……」
    「不愧是戚家的女儿。」
    「可惜——」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縞。」
    戚霜将晏清歌护在身后,长枪直指玄夙归。
    枪尖在微微颤抖,但她的声音却没有半分动摇:
    「玄夙归,今日,我戚霜便要替天行道,斩你这恶龙!」
    玄夙归冷笑一声:
    「替天行道?戚霜,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朕的雀儿身边的一隻螻蚁罢了。」
    她的话音未落,身后的血色花海突然暴涨,更多的藤蔓从地下窜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戚霜的长枪舞动,枪尖所到之处,藤蔓纷纷断裂。
    然而这些藤蔓似乎无穷无尽,前仆后继,不断从地下冒出。
    她身形暴起,枪尖撕裂空气,直刺玄夙归心口。
    然而就在枪尖即将触及龙袍的剎那——
    「可笑。」
    玄夙归连眼皮都未抬,只是轻轻抬起一根手指。
    戚霜的枪势骤然凝滞,整杆长枪竟从枪尖开始寸寸崩裂!
    鎏金碎片在空中悬浮,映照出她瞳孔骤缩的震惊表情。
    「朕允许你靠近了吗?」
    玄夙归的声音彷彿从九幽地府传来,整片花海在一瞬间结冰。
    她只是随意挥袖,戚霜便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
    「噗——!」
    鲜血狂喷,戚霜重重砸在地上,在泥土中犁出一道数丈长的沟壑。
    「姐姐!」
    戚澈然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他的声音撕心裂肺:
    「不要伤害她!」
    玄夙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中闪过一丝饜足:
    「我的雀儿,你终于肯说话了。」
    「放心,看在你的份上——」
    她踏着虚空缓步而下,十二旒冕冠下的竖瞳泛着熔金之色:
    「朕赐她全尸。」
    她的指尖凝聚出一滴黑色龙血,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戚霜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浑身是血,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显然已经骨折。
    但她依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挡在玄夙归和弟弟之间。
    「玄夙归……」
    她的声音嘶哑却坚定:
    「你不过是一个可悲的疯子。」
    「你以为用这种方式,能得到然然的心吗?」
    玄夙归的表情瞬间扭曲。
    她的龙瞳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周身黑焰暴涨叁丈,整片血色花海在她暴怒的龙威下瞬间化为灰烬。
    「放肆!」
    一声龙吟震碎云层,戚霜的耳鼻顿时渗出鲜血。
    玄夙归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伸手掐住她的咽喉,将她提至半空。
    「你以为自己在跟谁说话?」
    她的声音轻柔得可怕,背后却浮现出百米长的黑龙虚影:
    「是能焚城灭国的真龙……」
    「还是执掌生死的帝王?」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戚霜染血的脸颊,所过之处皮肤立刻浮现出龙鳞状灼痕。
    「至于他的心……」
    她突然露出獠牙森森的笑容:
    「等朕把你做成活尸傀儡,让他亲手撕碎亲爱的姐姐时——」
    「自然会碎得乾乾净净。」
    「不——!」
    戚澈然惨叫出声。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右眼中的清明与左眼中的金色在疯狂交战。
    他看着被掐住咽喉的姐姐,看着满身是伤的阿晏,看着自己这双沾满爱人鲜血的手——
    绝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保护不了任何人。
    他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伤害最爱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最亲的人为他赴死。
    他就是个废物。
    从被玄夙归掳走的那一刻起,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他的存在,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
    「求你……放过她……」
    他的声音嘶哑而绝望,泪水夺眶而出:
    「我跟你走……」
    「我什么都听你的……」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求你放过她……求你……」
    玄夙归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看着戚澈然那双含泪的眼睛,看着他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态,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我的雀儿,你终于说出朕想听的话了。」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是情人的呢喃:
    「但是——」
    她掐着戚霜咽喉的手骤然收紧,指尖的黑色龙血开始向戚霜体内渗透:
    「朕为什么要听你的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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