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愿力
    他……听到了什么？
    商昕的脚步钉在原地, 浑身的血乎冲上头顶。
    幻听？
    他迟缓的转过身，脸上还挂着未擦干的泪痕，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柯敛之站在原地, 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哪还有半分刚才的尴尬和青涩, 只有熊熊燃烧的怒火和近乎抓狂的咬牙切齿。
    他瞪着商昕, 那眼神, 分明是商昕记忆里，他们熟悉之后, 柯敛之被他气到跳脚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你……” 商昕张了张嘴, 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巨大的震惊让他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宝宝？”
    “宝你个头！不然呢？！” 柯敛之大步流星的走过来, 一把拽住还傻愣着的商昕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不由分说就把他往会议室外拖。
    他拉着商昕，穿过走廊, 找到一个无人的楼梯间，砰的一声关上门, 将外界隔绝。
    狭小的空间里, 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柯敛之松开手，转过身，双手用力抓住商昕的肩膀, 眼睛发红，死死盯着他：“谁准你自作主张同意那破系统的方案的？！谁准你一个人跑回来说什么不加我的？！还无关人员？！”
    他气得声音都在抖, “商昕，你长本事了啊！敢把我一个人丢下, 还敢当面说不认识我？！
    商昕痴痴的看着他，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他晕头转向，但心底某种熄灭的东西，却开始疯狂的死灰复燃。
    “你你怎么……” 商昕的声音哽咽，语无伦次，“你不是……系统说你醒不过来……”
    “系统系统！你就知道听那个破系统的！还敢自残，死都不知道死远点！” 柯敛之手上用力，几乎要把商昕的肩膀捏碎，“我他妈在那边拼了命要醒过来，还没睁眼就听到你要干蠢事！”
    他喘了口气，看着商昕呆滞的表情，怒火渐渐被一种酸楚取代。他松开一只手，有些粗鲁的抹去对方脸上的泪。
    “听着，没有什么分开才能保全的选项。”
    他望进商昕震惊的眼：
    “要活一起活，要完一起完。谁也别想丢下谁。。”
    楼梯间里，商昕被柯敛之这通劈头盖脸的怒骂和随之而来的生同裘死同穴砸得晕头转向，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一下断了。
    委屈、后怕、失而复得的狂喜……所有情绪轰然决堤。
    “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不管不顾的反手抱住柯敛之，把脸埋在他颈窝，眼泪瞬间浸湿了对方的衬衫，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完全不似一个近一米九的人能发出来的。
    柯敛之被他抱得紧紧的，颈窝的湿热，对方无法抑制的颤抖，林林总总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那股兴师问罪的怒火被这泪水浇熄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余悸。
    算了，和脑容量小的人谈什么谋略，生活能自理已是万幸。
    他叹了口气，手臂环住商昕的背，一下一下的着：“商昕，你当演悲情男主角呢？”
    他的语气放软了些，却仍带着责备，“就算……就算我当时没完全醒，你就不能多等一会儿？多相信我一点？我们俩的事，什么时候轮到那个破系统来做主了？还拿刀比划自己，你吓死谁？！”
    “我除了吓它还能怎么办！” 商昕抬起头，眼圈鼻子通红，像只惨兮兮的兔子，“它油盐不进就要走！我还能怎么办！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
    他说不下去，又要把脸埋回去。
    柯敛之捧住他的脸，不让他躲，目光复杂的看着他：“那现在呢？如果系统再出来，告诉你还有别的代价，你是不是又要自作主张？”
    “我……” 商昕被他看得心虚，小声嘟囔，“我那不是急昏头了嘛。”
    “真的没有下一次。” 柯敛之逼近，额头几乎抵上他的，声音压低，带着警告，“不要让我觉得跟了个傻子。”
    欲望是命运的先知。
    看见商昕第一眼的那刻，他就知道两人这辈子得搅和在一起。
    两人气息交缠，爱意之无声中汹涌。就在商昕想凑上去吻他，确认这一切都不是梦时——
    【喜报！】
    女声的系统音突如其来的响起，在两人脑海中同时回荡。
    商昕身体一僵，下意识把柯敛之护在身后，尽管这动作在毫无意义。柯敛之也绷紧了脸，警惕的望向虚空。
    这个系统到底是什么是意思？
    这样拼命折腾他们，目的是什么？
    【恭喜二位】
    系统的声音有了极其微妙的缓和，甚至能听到一丝欢喜。
    【成功通过终极考核：双重验证完毕。】
    “考核？验证？” 商昕愣住了。
    【本系统，并非你们所想象的高维宇宙造物】
    系统的声音温和下来，带着完成漫长使命后的释然。
    【我的本质，是纯粹的情感能量结晶，是无数平行时空与可能性分支中，那些为你们的故事扼腕心痛，辗转反侧却又始终怀抱最诚挚祝愿的意难平，是跨越维度壁垒汇聚而来的……无私愿力。】
    它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更贴切的表达。
    【用你们能理解的话来说，我是由观众的执念所化。那些在各自世界里，看过你们相遇，分离，错过，却仍然执着地相信你们值得一个更好结局的意念……这些微弱的愿望，最终汇聚成了我。我的核心指令，并非来自任何造物主，而是一场集体祈愿：希望你们，这一次能happy ending】
    他们的故事曾让那么多人感到遗憾？
    甚至凝聚成了穿越维度的力量？
    “是……粉丝吗？”柯敛之迟疑地问出了这个最贴近他认知范围的词。
    作为艺人，他理解被喜爱，被关注，甚至被幻想。
    但系统所描述的，似乎远不止于此。
    系统的声音顿了顿，女声里有诡异的欣慰。
    【这段关系里，粉丝付出的感情并不比你们少。】
    两人：……
    “那现在……” 商昕心跳得很快。
    【现在，送你们回到应有的现实。愿你们此后的时光，再没有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而是一路同行永不分离。再见。】
    山水一程，三生有幸。
    系统话音刚落，两人眼前一黑，来不及说什么，只能紧紧抓住对方的手。
    再次想来，消毒水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气味浓烈得鼻腔发疼。
    柯敛之睁开眼，视线模糊聚焦不到一处，身体有种长睡后的虚软，意识却无比清醒。
    “醒了！病人醒了！” 一个惊喜的女声喊道，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几张戴着口罩、穿着白大褂的陌生面孔围了上来，眼神里充满了惊异。
    一位年长的医生拿着小手电检查他的瞳孔，声音激动：“奇迹！这真是医学奇迹！深度昏迷超过72小时，生命体征平稳但意识毫无反应，现在竟然突然苏醒，眼睛追光很好！快，记录数据！”
    医生甚至朝门外喊：“叫你们组的人都过来看看这个特殊病例！”
    不一会儿，床边又围过来好些年轻的医学生，好奇又探究的看着他。
    柯敛之对这些关注恍若未闻，他的目光急切的在病房里搜寻，喉咙干涩，发出的声音干沙：
    “商昕呢？”
    床边众人安静了一下。
    随即，几个显然是平时爱看娱乐新闻的年轻医学生互相交换了眼神，脸上露出忍俊不禁的笑容，其中一个胆子大点的，忍着笑朝他说：
    “柯老师，您别急。您那位……搭档，商昕老师，刚才守了您太久，低血糖晕了一下，护士让他去隔壁处置室输点葡萄糖，马上就回来。”
    “是啊是啊，就在外面，很近。” 另一个实习生也笑着补充。
    柯敛之听到低血糖晕了一下，眉头立刻蹙起，但得知人就在附近，紧绷的心弦才稍稍一松。
    总算是顺利回来了。
    在那些善意的调侃目光下，他强撑着想要坐起来：“我去看看他。”
    “哎别动！您刚醒，还得观察！” 主治医生连忙按住他。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商昕坐在轮椅上，被护士缓缓推入。他脸色是失血后的苍白，手上缠着绷带，脚上打着固定的石膏，整个人狼狈极了。
    他的目光急切的投向了病床。
    然后，定住了。
    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所有声音隔着一层膜，听的不真切。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无声，却有千言万语在这一眼里释出。
    下一秒，商昕几乎要从轮椅上挣了起来，右手猛地推了一把轮子，借力扑向床边，动作快得护士惊呼一声都没来得及拉住。
    几乎同时，柯敛之也挣开了医生正扶着他的手，不管不顾的坐直了身体，伸手向前。
    轮椅撞在床沿发出闷响。
    商昕踉跄了一下，被柯敛之伸出的手臂牢牢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