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潮屿抬头,就瞧见那双清透明亮的黑色眼眸,漆黑深邃,又像含着脉脉深情。
某种不合时宜的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
白燃维持着那一往情深的模样,“我会很难过的。”
纵使这是假话,江潮屿想,他也会因此动容。
他没有使用异能,不知道白燃说的是不是假话,思考片刻后,只是抢走了对方手里的橘子,轻轻勾起唇角。
此刻他竟然感到平静。
白燃却锲而不舍地追问:
“万一哪天上过床后,你转眼就忘记我怎么办?”
这种情况吗,他还真无法保证。
于是他如实回答:“那么,你就自由了。”
白燃看见那双灰眸中,像是开玩笑一般的神色。
这一刻,他分辨不清江潮屿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说真话。
他收敛了眼中漫不经心的笑意,认真道:
“我是真的,想和你长久生活下去。”
自由什么的,对他而言太过缥缈。
齐砚死了,他认识的人也没几个还活着,如果江潮屿也死了,那么他就孤身一人了。
即便自己可能不会感到孤独,但他也不认为这就是自由。
况且末日里,人人都很自由,自由并不是昂贵的东西。
事实上,与江潮屿共同度过的日子,要比末日初期的前三年有趣得多。
江潮屿没说话,掰了一瓣橘子,递到他的唇边。
白燃却并未顺从地吃下,而是微微倾身,用牙齿轻轻叼住了那根递橘子的手指。
温热的舌尖不经意地扫过指尖,带着一种近乎挑/逗的亲昵,将那瓣橘子卷入口中,同时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碾磨冰凉的手指。
白燃说,声音因含着手指而有些模糊,眼神却很温柔:
“你要相信我。”
江潮屿抽回手指,指腹上还残留着湿润的触感和细微的齿痕。
灰色的眼眸深处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片沉寂的暗海:
“我不知道,白燃。”
男人的身形高大,肩膀宽阔,黑色的装束危险又华丽,紧贴着精悍而充满爆发力的身躯,仿佛吞噬了周身所有的光线。
但是此刻他的语调是迷茫的,透露着经过认真思考后的迷惘。
白燃沉默着,脸上罕见的没什么表情。
江潮屿继续说,坦白此时此刻的感受:
“我不知道,我是否应该对你有所期待。”
这一切看起来既陌生,又熟悉,恍若另一个世界里循环往复的梦魇。
可是在说出口的刹那,江潮屿就知道,他早就做出了抉择。
就好像巍峨的冰川终于崩塌,他无法维持冷漠的表象,因为只要存在着,他就没有一刻不在思考白燃。
在他还对白燃抱有彻头彻尾的憎恨的时候,就是如此。
即便现在,在他暂时与白燃分开的时间段里,也依旧如此。
他无法停止思考有关白燃的一切。
白燃倏地粲然一笑,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几乎是强硬地将他拽回了他们的私人住所。
房门在身后“砰”地关上,白燃直接将他推倒在略显凌乱的床铺上。
不等他做出反应,白燃已经利落地解开了自己上衣的纽扣,衣衫滑落,露出线条优美的上身,肌肉流畅,隐隐蕴含着强劲的爆发力。
白燃指着自己腰侧一处明显的、尚未消散的青紫色淤痕:
“在你失去记忆、精神混乱的时候,你操控韩逸霖来强迫我,这是我反抗时留下的痕迹。即使这样,我也没有屈服。”
白燃靠拢趋近,几乎贴着他的身体,灼热的气息喷在他的颈侧:
“这还不算证明吗?证明我只属于你,我只爱你,证明我不会让任何人碰我,即便是被精神混乱的你所控制的人。”
江潮屿的瞳孔一凝。
他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抚上那片青紫。
随即,他的手指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抚过白燃紧实的腰腹。
霎时间,模糊断续的记忆碎片猛地撞入脑海中,掀起一阵波澜。
黑暗中压抑的喘息,手下挣扎的触感,激烈的话语,还有那对漆黑如夜的眼瞳。
那些记忆的碎片如此真实,江潮屿的手瞬间僵住了。
自己居然真的做出那种事情?
他竟然操控着别人,羞辱白燃?
……到底在想什么,自己真的疯了。
凝视着白燃近在咫尺的面孔,触摸着温热的肌肤,脑中的思绪忽然错空一瞬,只留下掌心中的触感,鲜活真实。
柔韧的肌理,白皙如玉的皮肤。
白燃的一只手臂撑在他的身侧,眼中的温柔缱绻几乎满溢出来,黑沉的眼瞳与残存的记忆碎片中的那对眼瞳融为一体,再不分彼此。
冰冷的身躯中,恍若有热流涌动。
皎洁冰冷的月光流淌在那张美丽的脸庞上,他能够隐约窥见那眼底莫名的波澜,如同水波般潋滟。
白燃挪动身体,跨坐在江潮屿的腰腹间,这个姿势让他处于一个微妙的主导位置,却又把最脆弱的部位完全展露在对方面前。
他微微直起身,从窗外落入的月光更清晰地照亮了他。
“再相信我一次吧。”
他说,嗓音低沉动人。
然而他的内心,却比外表平静很多。
视线一寸寸描摹过江潮屿苍白的脸颊,他俯下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呼吸交融。
他看着那双涌动着暗流的灰色眼眸,勾起唇角:
“我是你的小狗,永远都是。”
如此贴近的程度,他已经感受到江潮屿的反应。
显然,面前这具冰冷苍白的躯体,要比这个人的内心坦诚得多。
他继续说,又故意贴着江潮屿的那里蹭了蹭: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确定过任何一件事。”
江潮屿的呼吸骤然加重。
汹涌黑暗的欲望,想要彻底占有的渴望,灼烧着他的四肢百骸。
挣扎只持续了很短的一瞬。
灰眸中的迷雾,被一种更为深沉的暗流取代。
他倏然抬起手,不是推开,而是用力扣住了白燃的后颈,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将对方狠狠地拉向自己。
白燃像是早就料到了他的举动,整个人跌入他冰冷的怀抱里,却不显狼狈,唇边的笑意扩大了几分。
他放弃抵抗,将脸埋在白燃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说: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闭上眼睛,属于白燃的气息蔓延开来,这个味道他永远不会忘记。
——独属于白燃的味道。
白燃轻轻一笑:“为什么?”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间,令他感到饥渴,就连獠牙都在不安地躁/动。
顺从自己的心意,他用力地抱住温热的身体,掀开薄薄的衣料,然后缓缓地——
白燃闷哼一声。
肩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随即是湿滑温热的触感。
尖锐的牙齿细细碾磨着肩颈处的皮肉,直到品尝到细微的血腥味,才用舌尖舔去沁出的血珠。
他的身体稍稍绷紧,又很快放松下来。
他早就习惯了江潮屿粗暴的方式。
只要不像在栖山公墓那样,带着决绝的杀意咬穿他的脖子,这种程度的疼痛,完全不算什么。
他甚至在想,身为男朋友,偶尔充当一下人形磨牙棒,似乎也是分内之事?
第78章 末日世界25
在细微的痛楚与亲昵的舔/舐之间,江潮屿低沉的声音传入他的耳畔:
“你的判断是正确的。这里确实有负一层,藏在水下,专门用于各种人体实验,不对外公开。”
他垂下眼眸,还没彻底消化这个信息,江潮屿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无关紧要的天气:
“宁羽致力研发让普通人更易于转化为异能者的药物,需要大量实验体。而她也对清除【精神控制】的副作用颇为感兴趣。”
说到这里,江潮屿一顿。
在此之前,他对于清除异能的副作用毫无兴趣,即便在找到白燃之前,已经了解到宁羽的能力,他也从未动过合作的念头。
因为那个时候,他唯一清晰的想法,便是杀了白燃。
然后,或许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任由自己彻底疯掉,或者变成真正的丧尸,又或者被异能者合力围剿击杀。
活下去?精神状况?
都是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现在——
他感受着怀中这具带着他印迹的身体,回想起对方不久前那番“永远是你的小狗”的说辞,一个迥然不同的念头,如同在黑暗中挣扎着的幼苗,破土而出。
他想试一试。
试着清除麻烦的副作用,试着夺回精神的掌控权。
他不想承认,更不想对白燃坦白,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是为了谁。
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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